第1章 第 1 章 蓬萊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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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的夜色來得比較早,日頭落下,耕作的人陸陸續續歸家,炊煙剛升起沒多久,夜幕就降臨了。
張老漢蹲在門口抽旱煙,一雙孫子孫女在院子裏跑來跑去,風似的東刮一下西刮一下,叽叽喳喳靜不下來,屋子裏女兒女婿在煮飯,大鍋裏的熱氣時不時從竈房窗口冒出來。
一個青年男子走過,張老漢眯着眼睛“嘿”地笑起來,站起來朝他打招呼:“浩師傅,辛苦了,今日那翻車完工了?”
“嗯。”青年男子身上的布衣沾了不少塵土,臉面卻很白淨,不像山裏的莊稼漢,腰杆筆挺,看上去更像個挺拔俊秀的書生,但他單手橫拎着一架看上去就頗沉重的木梯子,神色卻沒有絲毫吃力,只是淡然地對張老漢點了下頭。
張老漢對此見怪不怪了,這梯子實沉,村裏兩三個青壯年搬都費勁,這位浩師傅拎起來像沒重量一樣,當得上一句人不可貌相。
他走過去拍了拍對方肩膀:“好,好!之前聽說村裏來了個有本事的年輕匠人,我還當他們胡說八道呢,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小地方……沒想到浩師傅你才來不到幾天,給村裏的灌溉渠和翻車都弄起來了,這是不是咱們以後就不用跑大老遠的去挑水了?”
“嗯。”浩師傅依舊只是點了點頭。
張老漢驚喜地又拍了拍他的背,招呼人往家裏進:“今晚就在我家吃飯,宰只雞慶祝慶祝,千萬別跟老漢我客氣,浩師傅你可是我們村的大恩人!”
“大恩人!大恩人!”小孫女跟着喊,小孫子也來湊熱鬧,幼童稚嫩尖亮的嗓音和着附近幾戶院子裏的狗叫,狗叫又引起了更多狗吠聲,整個村子在夜色裏都熱鬧了起來。
浩師傅沒推卻,順手把梯子豎起來往門口的牆邊一靠,撣了撣挽着的衣袖,任由兩個小孩牽着他的衣角,跟着張老漢進了院子,正要進屋,他忽然耳朵動了動,停下腳步,擡起頭朝着遠處看去。
張老漢也跟着停下來,好奇随着他的目光往遠處看。
什麽也沒看到。
只有黑漆漆的天幕,和天幕上鑲嵌着的一輪暗淡的月亮。
“我得走了。”浩師傅突然說。
“什麽?”老漢沒反應過來。
浩師傅轉身就走,兩個小孩只覺得手指不自覺地松開,牽着的衣角就從指間溜走了,張老漢眼前一花,再定睛時,只看到一道瞬息間就飄然遠去的身影,以及浩師傅遙遙傳來的聲音:“勞煩老丈找幾個人把梯子搬回村祠……”
“爹?剛才和誰說話呢?我聽着是浩師傅……人呢?”老漢的女兒從屋子裏探頭出來。
張老漢瞠目結舌,下巴顫動,哆嗦着嘴唇,半晌後才吐出幾個字:“不得了!是……是仙君吶!”
同一時間,不同的地方也有人忽而停下正在做的事,趕路的停下步子,睡覺的起了床,修行打坐的睜開了雙眼……他們不約而同看着同一個方向,耳中回蕩着普通人們聽不到的鐘聲。
悠遠,沉悶。
是蓬萊的喪鐘。
*
蓬萊敲響喪鐘的第三天。
“都三日了,還未歸嗎?”大殿上,蓬萊四位長老齊聚,其中一位皺着眉,神色已經十分不耐。
“尚未。”她身後的弟子低聲回答。
九方妙儀“啪”地拍了聲桌子,神色不忿,坐在她對面面色肅然的布衣男子看了她一眼,九方妙儀瞥見他神色,壓着火氣調轉話頭:“浩星天藏,你也差不多,為何今日才回蓬萊,怎麽,修為不濟連虛舟都駕馭不快了?”
浩星天藏頓了頓,沉着聲道:“這次離得遠,回來确實慢了些。”
“你這話是幫着小玲珑那幾個小崽子開脫呢?”九方妙儀冷笑。
“并非。”浩星天藏神色不變,“我只是解釋我的原因。”
九方妙儀快要被氣笑了,蓬萊的喪鐘已經過了三天,五長老之一喻無音身殒,只言片語都沒留下,偏長老之位不可一日無人,必須盡快選定繼任人,可喻無音座下三個弟子自她死後一個閉門不出,兩個至今未歸,真真氣煞人也。
“好了,你少說兩句吧。”坐在九方妙儀身側的北宮棠遞過來一杯茶,九方妙儀看也不看,随手撈過來一口接一口喝乾了,北宮棠這才拂了下袖子站起身,淡聲道,“來了。”
與此同時,蓬萊山門處,兩道虛影一前一後降下,門口值守的蓬萊弟子們認出是已入無相境界的仙君所駕馭的虛舟,還沒看清是何模樣虛影就消失了,一男一女兩個仙君出現在山門外的臺階上。
當先那位仙君着嫩綠色繡金衣裙,一張叫人見之忘俗的絕色臉龐,素面寒霜,神色冷漠;落後些那位一身暗紅衣袍,俊朗非常,明明是奔喪而來,臉上卻挂着三分笑意,觀之親切,卻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
兩人反差極大,給人莫名壓力。
其中一位值守弟子頂着壓力開口:“敢問兩位仙君是何處仙山,哪方洞府?”
五長老之一喻無音身殒,近日身處各地的仙君都趕回了蓬萊,也有不少洞府在外的散修陸陸續續前來吊唁,他們這幾日見了不少脾氣各異的前輩,前天有位仙君來得太急,虛舟來不及收,差點把山門口的白玉石碑撞裂。
但沒見過這兩位這樣的,來吊唁穿着怎還如此花哨豔麗。
“不認識我們?”臉上帶着三分笑意的仙君道。
說話的那個值守弟子不知自己為何有些怕他,不敢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仙君嘴角一挑,沒再搭理他們,另一位看樣子也并不打算說話,兩人不疾不徐走上臺階,徑直進了山門,越過值守的弟子時素面寒霜那位冷聲丢下一句:“蓬萊,小玲珑洞天。”
門口值守的所有弟子們猛地轉頭看去。
……謝天謝地,喻長老的徒弟可算是回來了。
這下九方長老不用再來山門口等人等不到遷怒他們了。
他們可是被罵了三天,足足三天吶!
和值守弟子們一樣在門口等了三天,承了九方妙儀三天怒氣的還有一個人,正是蓬萊五長老之一,小玲珑洞天的主人,已經身殒的喻無音。
——她現在不算人,頂多算抹幽魂。
方才姍姍來遲的正是她座下兩個親徒,二徒弟游纓和小徒弟花元酒,快一年不見,這兩人性子一點沒變,喻無音很多時候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麽,包括她那個大徒弟陸三千,不過她也不欲多管,只要他們照她的要求刻苦修行就行。
眼看着兩個徒弟和其他人一樣也看不到她,跟她擦肩而過卻毫無察覺,進了山門就直奔小玲珑洞天,喻無音只能自己跟了上去,在洞府門口和四位晚來一步的長老打了個單方面的照面,小玲珑有特殊禁制,非本門之人不得入內,長老們進不去,喻無音一抹殘魂也進不去。
于是蓬萊五長老湊齊了,共同在洞府外乾等着。
九方妙儀性子急,快被氣炸了,把浩星天藏當冤大頭指桑罵槐地來回數落,北宮棠和商瑞白面露無奈地聽着他挨罵。
喻無音不想聽九方妙儀罵人,只好走遠了些,找了棵巨大古樹橫生出來的一截枝乾,躍上去吹吹山風。
蓬萊很大,山峰霭霭,雲霧缈缈,仙山之下,是更廣闊的俗世人間。
她有些恍神,思緒不知不覺飄遠了。
樹下傳來隐隐人聲,是各仙君的弟子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聚過來的,估計是等着長老們傳喚,說話聲把喻無音飄遠的神魂拉了回來。
“……這兩位可算是回來了,讓長老們好等。”
“也不知道去了哪,浩星長老去了極南之處的山村都趕回來了,他們怎地比浩星長老還晚?身殒的可是他們師尊啊。”
“哎,也不知道誰會是小玲珑洞天新的繼任人。”
“照理說該是首席弟子。”
“小玲珑不是誰修為最強誰繼任麽,既然喻長老沒留下委任人選,那我們是不是也有機會?畢竟那可是蓬萊最好的靈府,最強的靈力灌養,天材地寶堆出來的福地洞天,誰不想去。”
“不了吧,小玲珑對弟子最為嚴苛,喻長老到學宮授課的日子你不記得了嗎,好兇,動不動就懲處人,簡直可怕,私下裏不少同門都叫她鸱虎呢。”
“聽說喻長老對自己的親徒更狠。”
“難怪那兩位這麽晚才回……師徒關系是不是不好?像我,老遠看見喻長老只想躲得遠遠的。”
“說到這個,你們沒發現嗎,小玲珑的洞主都短壽,喻長老執掌師門才堪堪十載,據說她師尊,上一任的洞主也……”
“慎言。”
小弟子們一個賽一個說得起勁,話趕話地開始口無遮攔起來,一個聲音及時打斷他們,一群人這才反應過來僭越,當下就噤了聲。
出聲的是個長相溫婉大氣的女弟子,瞥了講話的弟子一眼,目光裏帶着不容置喙的魄力,提醒完便沉靜地站在一旁不再說話。
樹上的喻無音被迫聽了一耳朵跟自己有關的牆根,替小弟子們慶幸還好看不見她,不然一擡頭說不得被鸱虎本虎當場吓死,她可真是威名遠揚。
小玲珑那邊有了動靜,樹下的弟子們全都探頭看過去。
一個颀長身影從洞府中邁步走了出來,朝等在外面的四位長老拱手行了個禮:“諸位長老請回吧。”
自喻無音死成一抹殘魂到現在,整整三天,她才再次見到這大徒弟。
從知道她死訊起陸三千就是這副沉穩無瀾的樣子,獨自回了洞府再無外出,此刻也看不出什麽神情變化。
“陸三千。”九方妙儀皺了皺眉,“長老之位不可空懸,小玲珑也不可無主,得盡早明确你師門的繼任人,身為親徒,也有諸多事宜需要你們處理,我等也會幫忙……”
“既是我師門之事,自然由我師門中人處理,無需長老們操心。”陸三千長身而立,一身玄衣,語氣十分平靜地打斷九方妙儀的話。
游纓和花元酒也從洞府中出來了,一左一右立在陸三千身側,衣裳未換,依舊是回來時那身,顏色鮮豔,花元酒手中還漫不經心地轉着一支翠綠色的柳枝,朝他們彎唇笑了笑。
這下就連長老中脾氣最為溫和的商瑞白都沉下了臉。
作者有話說:
終于開文啦,好緊張好緊張,希望大家喜歡照例段評已開,歡迎來玩~推一個朋友的文,感興趣的寶可以去看看《大小姐逃婚後》蘆彌追妻火葬場(沒追上)|撬牆角(又争又搶)|年齡差(體型也差)老男人(老狐貍黑心爛肺)×妹寶(布偶貓軟乎乎) 1、 林朝朝逃婚了。 宋林兩家的婚約從她還沒出生就定下來了,可是宋天成居然背着她說娶她只不過因為她好拿捏。 她性子軟,但也不想做好拿捏的林家大小姐。 于是她跑了。所有人都覺得林朝朝只是鬧一鬧脾氣,連宋天成都滿臉不在乎:“讓她走,我敢打賭,沒一個月她就會乖乖回來了。” 沒人能想到做了二十年的乖乖女,林朝朝這一回鐵了心,即便是被斷了生活費,失去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也不回頭。 林朝朝一走,就是兩年。 2、 在宋天成心裏,林朝朝對于他而言,太過熟悉。兩人青梅竹馬,他總是得娶她的,而林朝朝,根本離不開他。 所以,當林朝朝逃婚的消息傳來,他有恃無恐,篤定林朝朝不過是說一說,很快就會回來乖乖和他結婚。畢竟再怎麽鬧,宋林兩家的婚約都得履行。 然而,林朝朝卻沒再回來。 當宋天成又一次從娛樂新聞上看到新銳導演林朝朝與當紅男演員的緋聞時,他心慌了,于是跑上門去找林朝朝。 可當他推開門,卻見吻得難舍難分的兩人,被高大男人摟在懷裏的人不是林朝朝又是誰。 宋天成瞬間紅了眼眶。 他剛想質問,卻看清了男人的臉,那不是年長他六歲,在家裏說一不二的小叔嗎! 之後宋天成回家鬧起來,宋岑只是淡淡道:“宋林兩家是有婚約,但沒說一定得是宋天成,我,不也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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